德妃的寝宫,弥漫着刺鼻的药香与苦涩。贵妃站在几步外,紧握的掌心已然被指甲刺破,鲜红的血迹缓缓渗出。经过了数十年的恩怨情仇,她再次来到这里,目光凝视着德妃的最后一刻。忽然,德妃睁开了几乎失去神采的双眼,虚弱的手紧紧攥住她的手腕,声音已近耳语。贵妃俯身细听,然而听到的竟是让她全身颤抖的话语,她不由得向后退去,撞翻了桌上的药碗,黑色的药汁溅到她的裙摆上,但她并未低头去看。德妃微微动了动唇角,手也无力地垂下。窗外,雪花悄然飘落,四周静得无人敢发一言,群宫女们纷纷跪下,无人敢于上前搀扶。贵妃的目光定在那张消瘦的脸庞上,心中涌起无尽的情绪,她的嘴唇微微颤动,却一个字也说不出口。
在大楚建元三年,随着新帝的登基,宫中第一次迎来了一场选秀。陈娆和傅玉梅作为同代的新人,各自被安排在偏东的揽月阁与偏西的听雪轩。她们第一次相遇是在御花园,陈娆正在地上给一只折翅的灰喜鹊缠裹布条,傅玉梅走过来,沉默不语,轻轻蹲下递出一块帕子。陈娆抬头一笑,露出可爱的酒窝:“你倒是个懂事的人,虽不言语。”傅玉梅微微一笑,闷闷不乐的神情如同一把锋利的刀片,尽管如此,她的内心却细腻如丝,早已备好手帕,是不愿看陈娆弄脏了双手。陈娆总会把自己珍贵的点心分给她一半,两人常常围坐在揽月阁后的小石桌旁,一个绣花,一个吃水果,闲聊那些不值一提的琐事。陈娆感慨:“我父亲官职不高,送我进宫多是无奈,愿我能安静地生活,互不伤害。”傅玉梅沉默片刻,终于回道:“我也是如此。”
时光荏苒,入宫的第一年里,陈娆得到了宠爱。虽然她的容貌并非绝世无双,却因笑容动人而令皇帝倾心。不久之后,陈娆便孕育了龙凤。消息传到傅玉梅耳中时,她带了一匣酸梅前来探望,陈娆却因孕吐而浑身无力,无法起身。傅玉梅将酸梅轻放在几上,柔声为她擦拭额头。陈娆喘息着道:“你怎不提前说句恭喜?”傅玉梅温柔地回以“恭喜”。陈娆一笑,笑得却又干呕不止,傅玉梅轻轻拍着她的背,眼中掩藏着复杂的情感。 qmh
不久后,太后频频派人送来安胎药,陈娆都乖乖喝下,哪怕药渣的苦涩也一丝不剩。她对傅玉梅说:“太后真是关心我,似乎比对她亲闺女还细心。”正在为她剥橘子的傅玉梅微微停顿,手指划破橘子皮,一丝紧张掠过她的脸庞。“你怎么了?”陈娆问。傅玉梅微微一笑,轻声道:“没事,皮厚。”陈娆接过橘子,嘴里塞满了甜美的果实,像个藏食的小松鼠,傅玉梅看着她,眼中藏着千言万语,但终究只是劝道:“安胎药你每次都要喝足,不要凉着身子。”
那晚,傅玉梅从揽月阁出来,却并未回听雪轩,而是偷偷绕过太医院后门,给守门的太监塞了一块碎银,希望能买到几味安神的药。此时,正值值班的许志刚,四十出头,面相温文尔雅,却透着一股精明。傅玉梅报出了药名,许志刚正在写方子时,笔尖骤然停住。“德妃娘娘您要的药,有一味不太常见……”傅玉梅淡淡说道:“我知道,许太医只管开方子,出了事我来承担。”许志刚看了她一眼,未再多问,便继续开方,且亲自去药柜取药。傅玉梅收下药包,心中却莫名一紧。
不久之后,陈娆猛然感到腹痛如刀,情急如焚的宫女们连滚带爬去请太医,傅玉梅赶抵时,陈娆已因疼痛昏厥不止。负责诊脉的许志刚面色阴沉地走出,向傅玉梅与太后复命:“贵妃娘娘误食红花,龙胎保不住了。”在太后手中,原本晶莹的佛珠猛然断裂,珠子像雨点般洒落一地。“红花?”太后的声音紧绷得如同钢丝,“这是从何而来?”“我在贵妃娘娘的药渣中检测出了红花粉末。”许志刚声音稳重。 qmh
当陈娆醒来,孩子已然无踪。她躺在血污的褥子上,呆呆地望着帐顶,许久未曾眨眼。傅玉梅端着药碗走入,坐到她身边,努力劝道:“喝药。”然而陈娆却米没有反应。“陈娆!”傅玉梅再次呼唤。陈娆冷漠地只说一句:“走开。”傅玉梅将碗放下,黯然退去。盯着碗底未化的药渣,陈娆愤怒无比,最终抓起碗,猛然砸在地上,瓷片四散飞溅。当天夜里,陈娆则向皇帝传达消息,称自己在药渣中发现红花,而开药的太医许志刚的药包必然经过他人之手。
此事引起皇帝的震怒,立即展开彻查,最终查到了傅玉梅身边一名宫女。那名宫女承认自己私自更换了药材,认为陈娆因身孕而骄横,让她决定替换药方。但这个平淡的结局并未能安抚陈娆的心,她清清楚楚地知道那名宫女是傅玉梅从府里带来的陪嫁丫头。恼怒之下,她闯入听雪轩,面对一众宫人们,高高扬手给了傅玉梅一记响亮的耳光。傅玉梅顿时半边脸肿起,辛酸与无奈涌上心头,却依旧不为所动,只是直视着陈娆,等着她的质问。面对傅玉梅的沉默,陈娆满腹委屈,然而那些怨恨与伤痛,却在这一刻无处宣泄,她用尽力气问出:“你为何?”傅玉梅似乎无法再说出任何话来,只低声说:“你打吧。”但是陈娆最终没有继续出手,她只是无奈地转过身,两个曾经是姐妹的女子,从此再也无法沟通。陈娆被降职为嫔,迁往更偏僻的栖梧宫,而傅玉梅则荣升为德妃,幸福依旧在听雪轩绽放。
几日后,许志刚巡视来到栖梧宫,陈娆不禁问道:“我之后是否还能再次怀孕?”许志刚低下头,手指停顿在脉案上,久久不语。 qmh